“你要离开贺鹰军？”
这几个字，是从贺厉沉嘴中挤出来的。
他说得咬牙切齿，方才还柔情似水的眼眸，现在格外冷厉。
营房中一时气压低到极致。
我轻轻颔首：“是。”
“原因。”
“嫁人。”
两个字被我说得轻如羽毛，却压得所有人一言不发。
听完答案后，贺厉沉反而扑哧一声笑了，眼中的冷厉化为轻蔑。
“你跟了我五年，大雍朝中谁人不知，你还能嫁给谁？”
“就你这般粗鄙不堪，又不堪大用的女子，哪个瞎了眼的会娶？”
他的冷言羞辱压在我心头喘不开气。
我只道一句：“匈奴。”
贺厉沉狠狠一怔。
他不自然地饮了口茶，语气更加不屑。
“谢羽，你胡诌，也该说个合理些的答案。”
“你曾亲手砍下匈奴王之子的头颅，他恨你还来不及，怎会求娶你？”
贺厉沉没有看见。
在他身后，胡意儿原本怯懦的眼神，渐渐变得得意。
这一切，都在匈奴的意料之中。
我忽然有些倦了。
“将军不信便不信罢。”
“我来只是知会你一声，日后我就不来贺鹰军了，也不必时常受你的板子。”
“这身战甲，也交还与你。”
贺厉沉的目光落在那身战甲上，终于有了一丝触动。
战甲的左心处，有一朵铁线莲。
那是自小长于马背的贺厉沉，亲手缝制于我的。
“阿羽，我、我不会女红，又不想假手于人。”
“所以缝得难看了些，你可会嫌弃？”
少年成名的贺厉沉贺将军，捧着那身战甲，却像捧着一束献给恋人的花一般。
小心翼翼，满目期许。
“喜欢！”
我脆生生的答道，如获至宝般接过。
“这是我从小到大，收到的最好的礼物！”
“贺大哥，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它！”
那时的贺厉沉，笑着摸我的头。
“傻丫头，战甲是用来保护你的，怎么本末倒置了？”
所以，这身简陋的战甲伴了我一年又一年，陪我浴血奋战，死里逃生。
即使陛下赏我金丝战甲，我也执拗着不换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贺厉沉，转身离开，却听营中的他厉声吩咐道。
“来人！将此物拿下去。”
“烧了。”
我脚步僵在原地，眼角终于滚出一滴泪。
捂着左心处生疼的疤，我轻声念道。
贺厉沉，我不欠你了。
此一别，再不相见。